以“心力”提升“四力”

不久前，我在阿坝州纪委宣传部挂职，由一名记者的身份，暂时转变为一名宣传工作者。做的依然是采写工作，只是选题不一样而已。在单位，这被视为一个深入基层、扎根基层的机会，一个提升脚力、拓宽视野的契机。也得益于此番挂职，我对“提升四力”有了更贴近实践的认识。

一次在松潘县出差，夜归路上偶遇飞雪，似“万箭齐发”。在车灯照耀下，雪花似箭般、迎着脸簌簌落下时，它带给我的感觉，可以用两个词来形容：冷冽和温暖。

这两个词，也是我做记者最真切的体验。

首先是温暖。看到雪，为什么会觉得暖呢？可以想象“风雪夜归人”的画面。在摸黑返程途中，突然遭遇明媚的大雪，会是怎样的惊喜。车内是温暖的，下车后，灯光照耀下雪反射到眼睛的，其实也是泛黄的暖色。

更何况，当时我是带着满腔温暖的心情回去。下雪那天我在松潘县调研当地一项规定的执行情况。去年，阿坝州出台禁止村干部利用职权插手工程项目建设的暂行规定，调研过程中我发现，原本村干部频频违规的村子，在规定出台后降低了违规可能性，政策落地见效，这是一种暖。

调研结束后，我去该县小河乡见了一位朋友，他叫范博。范博是去年毕业的，大学期间做村庄调研，走过全国100多个村子，看到基层治理的许多问题，萌生了下基层的想法。所以刚工作第二年，他就去当地最偏远落后的榨房村当了第一书记。

我跟他认识，是因为半年前他来杂志社学习。这次久别重逢是一种暖。而他驻村的故事，更是一股暖流。

他有张手绘的榨房村地形图，图上标明了每一户的家庭情况。我开玩笑说考考你，结果不管我提到图上哪个名字，他居然都能把相关家庭成员名字、年龄、有多少田地、致贫原因等一股脑儿说出来。其他细节不多说，单就这一点，便可见他工作扎实的程度。

范博说，他要用两年的时间打造一种榨房精神。联想到我自己，其实也是在做喜欢的事。我总觉得媒体应该站立潮头，当仁不让地做一个时代的参与者和记录者。虽然一开始，我也经历了从热血到平淡的落差，不知所云的疑惑，采访时的不顺和失败，写稿时的纠结和茫然，但到最后似乎都可以“柳暗花明”。

在阿坝出差，心情是很愉快的，因为沿途遍布雪山、草地或彩林。无论是风景还是工作中频繁听到的像范博一样的故事，都是让我感到温暖幸福的因素。

但是，第二个关键词却叫“冷冽”。它形容的是我下车拍雪那刻，因为寒冷，心不由得一紧的感觉。

这是比之温暖，更让我珍视的。在阿坝州纪委，我做的是宣传而非新闻的工作，但从观察并记录的工作性质来看，我并未脱离“记者”的本行。这是一个很容易陷入自我感动的职业，比如我，很长一段时间里一味追求稿子好看，却忘记了信息增量同等重要。所以用“冷冽”二字，我是想表达时刻提醒自己保持警醒的态度。

那天跟范博聊了一下午。采访阶段，听了他许多和谐有爱的事。但采访结束后，我们花了更多的时间去聊扶贫一线所面临的各种问题。

举一件小事。我去见他时，他跟另外两个驻村干部已经熬了三个通宵了。熬夜不是为了他带村民致富的理想，而是因为即将迎来的脱贫攻坚检查，有个数据的计算标准变了，需要把所有相关资料的数据重新算一遍。这种工作量是很庞大的，对一个真正有心做事的人，它是在浪费时间。

理想与现实发生冲突，这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。

挂职结束回单位路上，一个同事问我什么感觉，我给她回了5个字：“近乡情更怯”。所谓“乡”，指的是成都，是杂志社，是我暂别了50多天的媒体行业。所谓“怯”，则是因为敬畏之心。在乡下看到了许多暖心的事，也看到新闻被策划、炮制的过程，需要我不断地去跟领导博弈。譬如典型人物报道，很可能采访对象给的东西是杜撰的，目的是将普通的人塑造成一个神。这样的新闻真要写出来，自己这一关都很难过……

脚力，脑力，眼力，笔力，如何提升？这段挂职经历告诉我，还有一个叫做“心力”的东西。“暖”之热情与“冷”之理性，指引我真正慢下来做新闻。这是一次沉淀的过程，是一番心力的培养，心力到了，“四力”也便水到渠成。

（廉政瞭望 黄孝光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