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成都到武汉的战“疫”故事

四川广播电视台  张艺

各位乘务员请注意，飞机目前进入飞行关键阶段，请大家归位并系好安全带，谢谢……

这架即将降落的飞机来自成都，飞机上是四川省第三批支援湖北的124名医务工作者和两名记者。

两名记者中，我是其中一个，来自四川广播电视台的张艺。

飞机降落后，我们才发现，偌大的天河机场，在那个时段，只有我们一支医疗队伍抵达，所以显得特别孤单。

机场，清静；道路，寂静；城市，安静。

武汉，仿佛连时间都静止了。

从成都到武汉，原本就不安的心，此刻绷得更紧，一丝恐惧来袭，心生悲壮，却发现自己已经没了退路。

那天是大年初九，应该是热热闹闹过年的日子。

刚到武汉两个晚上，我都处于失眠的状态。

由于不能开空调，酒店的房间很冷。2月7日凌晨两点多，我被冷醒后再也睡不着，心里想着既然来了，怎么着也要进隔离病房看看，恰好凌晨三点有护士换班，我就跟着她们赶到医院。这是我第一次走进隔离病房。

在穿戴隔离装备的过程中，我的手一直在抖，毕竟，作为一个非医疗专业的人，即将进入一个充满新冠肺炎病毒的空间，岂止是慌乱和紧张可以描述的。

穿过三道门组成的两个缓冲区，护士不停地提醒我用酒精消毒。完全密闭的隔离服里，只能听见自己沉闷的呼吸。才走了几步，汗水就顺着额头、脸颊、脖子，流到前胸后背，湿透了整个身体。

我跟在护士后面拍摄他们的交接班，他们要去每一个病房询问、检查。三十多个病房走完，差不多要一个多小时。

换药、打针、送水、翻身、换床单、抢救突发状况……凌晨三点的隔离病房并不安静，整个晚上，医务人员都没有停下来歇一歇。

早上八点回到酒店，我洗了一个多小时的热水澡，因为用了太多肥皂，手掌起皱、泛白、冰凉，内心充满了让自己都感到陌生而复杂的情绪，那是不安、惶恐、激动和亢奋的杂糅。

在这种情绪下过了两天，我检测了一下体温是正常的，也没觉得哪里不舒服，才稍稍安心。看到窗外阳光不错，我就走到酒店门口晒太阳，正好遇到一个护士小组也在酒店门口等交通车去医院，大家相距两米左右站着，用四川话聊天，我们的领队叶铖突然问一个护士：“听说你昨天……”

年轻的护士把脸扭向一边，连连摆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哎呀，我不想说。”

我感觉有故事，赶紧打开手机对着她拍摄。

年轻的护士停顿了一下，才继续说“昨天元宵节，我吃了十多个小汤圆，上班进去一个多小时发现胃部不舒服，因为里面没有通风口很闷，就很想吐，然后直接就吐出来了，我已经穿上隔离服，又不能出去，就只有把它吞下去。”

讲到这里，她自己有些不好意思，把头又扭向一边。我以为她在哭，但她很快转过来，依然笑着。

说者轻描淡写，听者五味杂陈。那一瞬间的决定，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啊。

我打听到她叫郭科蓉，是四川省骨科医院的年轻护士。

我在采访她的过程中，发现她并非一直是个坚强的姑娘。

从成都出发的那天早上，郭科蓉六点就起了床，她决定给家人留下一封信。她在信里是这样说的：

我要去武汉了，这是我私自的决定，作为湖北的媳妇，这场战役我不去谁去？爸爸超级喜欢喝酒，但你不要喝那么多酒，要好好的照顾妈妈。翻过来的这一页，就是假如我走了之后的东西，我就说，如果我回不来了，我不能陪伴你下半辈子，那你就一定找一个比我更疼你更爱你的人，但我不希望你再找护士、再找警察之类的人，我希望你找一个朝九晚五上班的人，你们能够每天都在一起，不用那么辛苦，不用陪她一起熬夜。

几天后，四川广播电视台播出专题片《隔离病房的“四朵金花”》，让人们看到了郭科蓉和她的同事，四个温柔多情的女子，在武汉隔离病房的坚强、乐观。

在隔离病房拍摄郭科蓉的时候，我关注到比郭科蓉还要小的护士佘沙，今年24岁的她，三次请战奔赴武汉，只是为了感恩报恩，因为她说她比较特别，她是一个汶川人。

在佘沙的记忆里，汶川大地震除了地动山摇，还有八方支援，她要把这份恩情回报给社会，回报给武汉。巧得是，佘沙所支援的科室护士长叶曼，曾经是一位抗震救灾的志愿者，当她得知曾经帮助过的汶川人，现在到武汉支援，而且就在自己身边的时候，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。专题片《我来自汶川》，就讲述了这样一个感人的故事。这个故事也登上了中央电视台《新闻联播》，爱心画了一个圈，圆圆满满，感动了无数人。

在武汉，我时时担心，又常常感动。

担心自己被感染，担心采访工作做不好。

感动于武汉人的坚韧，感动于支援者的忘我。

从2月2日到3月31日，我跟随医疗队在武汉坚守了59天。除了常规拍摄，我还对124名医务工作者进行了口述实录，我走进每一个人的世界，记录他们的喜乐悲欢，见证他们强大的内心。在见证他们强大的过程中，我也克服恐惧，13次走进隔离病房，拍摄视频超过3000分钟，留下大量宝贵的影像。

樱花开，硝烟散；方舱闭，归期定。

当我们离开武汉那天，这几张照片刷爆了朋友圈，叶曼护士长看着四川医疗队的车队缓缓离开，忍不住流下了眼泪。

当我们抵达成都后，郭科蓉的丈夫到机场迎接她，并且当着妻子的面，把那封绝笔信撕毁。我相信，从此以后，他们夫妻俩对爱有了更加别样而深刻的理解。

而我，则因为在武汉的采访报道工作，于2020年9月8日，获得全国抗击新冠肺炎疫情先进个人的荣誉。面对巨大的褒奖，我颇感意外。对我来说，认识了一群敬畏和尊重生命的医生护士，感受到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和激情，和他们一起在武汉的这段经历，让我终生难忘，成为了我自己宝贵的精神财富。